紅樓夢絮—淺說寶黛的愛情

中國四大古典名著之一的《紅樓夢》,當然不只談情;但卻是談情的千古佳作。其中寶黛的愛情,尤其牽扯人心,意難平。顯著的人物性格、洋溢的生活興味、細膩的幽微情感,……在在成就了不朽的藝術典型。

《紅樓夢》寶、黛定情:毫無保留的愛,是全然接納
紅樓夢之「男」為賈政:忍將「未了」變「好了」

紅樓夢絮—淺說寶黛的愛情


關於愛情,如一潭深水,不在其中之人不知水有多深,水有多冷;又如兩位水中的泳者,彼此憑藉自身的泳技,願意為對方展現多美妙的泳姿。愛情,其實是一場展演,端看對方是否欣賞與認同,並且願意與君共舞⋯⋯

年齡與對感情的敏感度成反比,年紀愈大對自身的關注度也愈減。試問,對鬢髮那一綹不聽話的青絲,而頻頻回首於行道邊反光的玻璃,是多久以前的事?至於膝上三公分與膝下三公分的裙襬,從何時開始也不那麼計較了⋯⋯

所以,無論《紅樓夢》的作者是誰,關於"愛情"的那些文字,是少男少女感情最為敏感的時期,既細膩又幽微,直指心靈深處,雖不是波瀾壯闊,卻也餘波盪漾,總在讀者心裡廻環不已。

前世的命定,還淚的今生,是既成的劇本。但據說,寫小說的人,劇情的鋪排有時是被小說人物牽著走。二個人的愛情只是一曲你進我退的恰恰,舞池中只有兩人未免太過寂寂,不如三人、四人輪流上場,多人的感情遊戲,當局者迷,旁觀者卻未必清的心理變化,才是作者要留給讀者的懸念。

紅樓夢絮—淺說寶黛的愛情

寶黛的愛情大戲,男女主角當之其位無可取代,但寶玉是眾星拱在天上的明月,黛玉不過是比較閃亮的那顆星星,何況她還不時以淚水遮了自己的光芒、用小性子試探著情人的心。愛情有容不得一粒砂子的特性,何況是金晃晃的鎖片⋯⋯
所以"木石前盟"與"金玉良姻"是寶玉最大的心病,大到幾乎要將他們的愛情滅頂,連作夢都要宣告堅守木石之盟的約定;也是黛玉心裡的一根針、眼中的一根刺,時不時的刺向對方,扎著自己。
在那容不得愛情自由、婚姻自主的年代,男人可三妻四妾,女人卻得堅守節操任由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,給一個茫然不確定的未來。何況又來了一個無論外貌、性格、家世様様皆不輸黛玉的寶釵,黛玉在這一場愛情的天平,永遠都是上揚的那一方。
寶釵成了女二主、成了第三者,成了寶黛愛情中的一劑調味,是一杯米醋、是一顆檸檬,無論喝一口、咬一下,就是一個字"酸"。所以在小說文本中三個人的對話,處處機鋒,如不見血的刀光劍影,彷彿一擦槍,就會有一人倒地⋯⋯

他們的愛情語錄,即使在二百多年後的現代也未必能出其右,尤其黛玉的含酸之語:

紅樓夢絮—淺說寶黛的愛情

黛玉至寶釵處,見寶玉也在,說了一句"早知他來,我就不來了"⋯⋯
黛玉道寶玉:「蠢材,蠢材!你有玉,人家就有金來配;人家有"冷香"你就沒有"暖香"去配?」
黛玉見寶玉從寶姐姐那裡來,冷笑道:「我說呢,虧在那裡拌住,不然早就飛了來了。」
湘雲說到寶釵的好,又冷笑說:「我當是誰,原來是他!我那裡敢挑他呢!」
端午節元妃給的節禮,竟是寶玉與寶釵的禮物品種和數量完全一樣,黛玉怎能消受,對著寶玉說:「我沒這麼大福禁受,比不得寶姑娘,什麼"金"什麼"玉"的,我們不過是草木之人。」
寶玉說心裡除了老太太、老爺、太太這三個人,第四個就是妹妹了⋯⋯黛玉說:「我很知道你心裡有"妹妹",但只是見了"姐姐"就把"妹妹"忘了。」

愛情,不會永遠是進行式,有可能就成了過去式,也有修得完成式。小說的愛情之所以迷人,是因為訴說的都是愛情最美麗的那一段,由相識、猜疑、曖昧到明確⋯⋯。當寶玉發誓說"我只告訴你一句蠆話:活著,咱們一處活著,不活著,咱們一處化灰化煙,如何?而黛玉也深知"萬兩黃金容易得,知心一個也難求"的道理。兩人的愛情已趨成熟,第三者已構不成威脅,也就不用再酸言酸語了!

有人說感情如酒,愈陳愈香;我說愛情如咖啡,淺焙中焙即好,保留一點點酸度,讓戀愛的感覺持久些。只是丫!人,總得找到"放"心處,總不能叫一顆心永遠流浪著⋯⋯

朱金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