![中山狼 中山狼](https://i0.wp.com/readc.info/wp-content/uploads/2024/06/2024-06-30_180820.jpg?resize=735%2C588&ssl=1)
〈中山狼傳〉,明代馬中錫作,作者在這個寓言故事中藉由一隻忘恩負義的狼,意圖反噬救了牠性命的東郭先生,繪形繪像地批判世人既有如中山狼般恩將仇報的、也不乏像東郭先生般顢頇迂腐的,另外,過河拆橋、卸磨殺驢的,就更比比皆是了。
中山狼中箭了
古代有個做人高調的大官叫做趙簡子,平常喜歡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去打獵。某天一票人到中山國去狩獵,看見路旁有一匹獨行的野狼,於是對同伴誇下海口說,我可以將那匹狼一箭斃命。說完迅速拉滿弓炫技,果然一箭射中野狼,箭羽還深深陷入狼的大腿中,但那匹求生意志很強的狼,雖然痛得大聲哀號,還是負著傷逃跑。趙簡子見狀,非常憤怒,他豈能忍受獵物從他手中逃生?更何況眾人還在後面等著看著他怎麼殺死野狼的好戲。於是坐上馬車,在後面緊緊追趕,眾人也都跟在後頭看熱鬧,浩蕩的車隊,揚起了漫天的灰塵,加上如同鳴雷般的馬蹄聲響徹雲霄,讓人分不清人馬。
東郭先生救不救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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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時有一個墨家的學者東郭先生,趕著跛腳的驢,揹著滿袋的圖書,正好來到中山國想要謀官。就在經過一大片叢林後,便分不清方向而迷路了。正在慌張之際,看到前方揚起的漫天塵土還夾雜著嘶嘶的馬鳴聲,感到非常害怕。這時那一匹受傷的狼突然衝到他面前,苦苦哀求說:「先生不就是東郭先生嗎?您一輩子都在想辦法拯救天下眾生,我被趙簡子的箭射中了,命在旦夕,您如果願意讓我躲入背袋中逃過死劫,將來必定會報答您的恩德。」
東郭先生明知狼性貪狠、狼狽為奸,但他想了想,還是對著奄奄一息的狼說:「我如果把你藏入背袋,將會得罪趙簡子,這種忤逆權貴的事,必定會招來殺身之禍,恐怕無法等到你的報答哩!然而墨家的宗旨強調要以博愛為本,要兼愛天下。好吧,我願意救你一命,實踐墨家的兼愛精神!就算會遭到禍害,我也欣然接受。」於是清空袋子,將狼慢慢裝入其中。
然而狼的體型龐大,東郭先生把狼裝入之後,卻露出了尾巴,於是再將尾巴慢慢塞入,發現下巴還是露在外面,反覆幾次,都不能成功。
眼看著追趕的車隊靠近,狼著急哀求說,請先生不要慢條斯理,你加緊動作吧!於是抓起繩子遞給東郭先生,接著弓起背埋起下巴,彎腰俯首、盤屈身體、蜷縮四肢,再大聲請東郭先生將袋口綁起來。先生按照牠的指示,將袋口牢牢拴緊,費力地扛到驢背上,然後退避到路旁,等候趙簡子的車隊過去。
顢頇有沒有代價?
不久趙簡子一群人看到路邊的東郭先生,隨即停了下來,詢問他是否有看到受傷的狼,東郭先生未說實話。趙簡子懷疑他說謊,便拔劍斬斷車轅,並指著東郭先生罵道:「若有人敢隱匿狼的蹤跡讓我知道了,我就要讓他有如這車轅一般!」
東郭先生嚇得跪在地上,發抖著說:「我雖然資質駑鈍,但立志濟世救人,因此從遠方來到此地想謀求出路,卻不慎迷路了,從未發現你說的那匹狼啊。更何況我對狼的習性也是很了解,牠們生性貪婪又兇狠,您能除掉牠我們都該感激您,又怎麼可能將牠藏起來呢?您不如去問一下前方那個戴皮帽的巡山員。而我只是路過此地,難道也有罪嗎?」趙簡子無言以對,悻悻然回車上路。東郭先生隨後也趕著驢子,加速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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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了許久,漸漸聽不到馬蹄聲,狼才從袋子裡發出微弱的聲音說:「先生可以把我放出來了,等你拔掉我腿上的箭,我就離開,來日一定回來報恩。」
東郭先生馬上解開繩子,把狼放出來,小心翼翼地幫他拔出箭頭,最後拿出水來讓牠喝。狼喝完水馬上改口對著東郭先生大聲咆哮說:「我剛才被趙簡子那群人一路追趕,現在快餓死了,先生既然是墨家學者,你們每天都累得半死,不就是為了想要替天下人作出貢獻嗎?不如現在就讓我把你吃了,也算幫你實現願望。」於是露出尖銳的牙齒,撲向東郭先生。
東郭先生沒有防備就遭受突襲,只能空手和牠搏鬥,邊打邊退,最後繞著驢子跑圈,藉此消耗狼的體力。由於狼的大腿受傷也跑不快,始終沒有得逞,最後彼此都累癱了,只能隔著驢喘息。
眼看即將日落,東郭先生心想若是天色漸暗,想必狼就會成群到來,到時我也就死定了!因此心生一計,他對狼說:「按照民間習俗,對於有疑惑的事情必須詢問三位老者再斷定。不如我們現在一路走,找三個老者問問看,如果他們都說我應當被你吃掉,我就讓你當晚餐,若是他們認為你不應該吃我,你也要信守承諾,死了這條心。」狼心中也有盤算,喜孜孜答應了,於是一起往前走。
誰的心中沒有怨?但真理不容模糊
過了一會,路上都沒有人經過,狼已經餓昏了,看見矗立在路旁的老樹,就對東郭先生說他要問這棵老樹,先生只能無奈同意。
他們向老樹詳細敘述事情的始末之後,老樹清了清喉嚨,語帶不滿回答:「我是一棵被老農以一個果核種下的杏樹,隔年就開花,然後年年結果,二十年來老農吃我,老農的家人吃我,賓客吃我,連僕人都吃我,吃不完還賣到市場謀利。我默默貢獻老農二十年,如今我老了,再也無法開花結果,老農竟然一怒之下剪除我的枝葉,還打算把我賣給木匠店換錢呢!你只不過暫時救了狼一命,功德比得上我二十年的付出嗎﹖我認為你應當被狼吃。」東郭先生吃驚又失望,也只能失望地繼續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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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著,他們遇見一頭正在斷牆邊曬太陽的老母牛。牛皺著眉頭舔著鼻子說:「我也同意老杏樹的話!讓我來說說我悲慘的一生吧!我一輩子為老農耕田、背負重物、拉車遠行,如今年老體弱,就被趕到郊外,讓我自生自滅。你對狼的功德比得上我一輩子的付出嗎?我認為你應當被狼吃。」東郭先生雖然失望,但仍將一絲希望寄託給最後一個老者。
不久從遠處走來一個拄著枴杖的老人,東郭先生又喜又驚,哭著跪下乞求老人救命。老人聽了之後,用手杖指著狼說: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傢伙,還不快滾,不然我就用枴杖打死你!
狼也不甘示弱狡辯說:先前東郭先生把我的四肢捆綁起來,裝進袋子裡,上面壓著厚重的書籍,還故意在路邊與趙簡子東拉西扯拖延時間,就是想悶死我,然後得到好處。這樣的人,我當然要吃他!
老人看穿這匹狼的惡性,決定讓牠付出代價,便假裝不相信狼真的能夠鑽進東郭先生的書袋,提議重新將救狼的過程再演示一遍,再做定奪。狼欣然按照他說的做,東郭先生便將狼再度捆綁放進袋子裡,並拴緊袋口,扛到驢背上。老人接著拿出利刃,兩人一起聯手殺死了狼,將他丟棄在路上。
這個故事寓意豐富、形象生動!故事中有恩將仇報、最終受到懲罰的野狼,有顢頇迂腐、死讀書卻自我陶醉的東郭先生,也有臨危不亂、善用機智為東郭先生解危的老人……全文讀來,宕迭起伏,又彷彿是人世間的一面照妖鏡啊!
商瑈 博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