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仙故事（一）：李鐵拐和鍾離權

八仙故事，其實是一條凡人的修仙之路

八仙過海，各顯神通！
在中國古代眾多的民間傳說故事中，有一群特別的神仙，他們統稱為「八仙」。相較於天庭裡那些高高在上、完美無瑕、肅穆莊嚴的神祇，「八仙」卻充滿著濃厚的市井氣息與人情味，他們並非生來就是神明，八仙中的每一位都曾是和我們一樣的凡夫俗子：他們會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迷惘，會因為考試落榜而憤怒，會為了自己外貌的殘缺而深感自卑，更不時會犯下難以挽回的錯誤。

真正讓他們最終得以修道成仙的並不是什麼玄妙神奇的法術，而是他們在面對諸多人生困境時，經歷一番痛苦掙扎之後，終於懂得放下執著，學會接納不完美的自己，並且找到了屬於自己獨特的人生價值。

這八位仙人：鐵拐李、漢鍾離、呂洞賓、韓湘子、曹國舅、張果老、藍采和與何仙姑，每個人的背後都有一段關於成長與救贖的冒險故事。
今天要說的故事，必須先從一個寒冷的冬天說起……那是跛腳乞丐李鐵拐和敗戰將軍鍾離權的故事。

傳說中的跛腳乞丐與敗戰將軍

終南山的冬天，冷極了。冷到什麼程度呢？溪邊的石頭上結著一層薄薄的冰，腳一踩上去，就會發出「喀」的一聲脆響，就像有人把很小很小的玻璃片踩碎了一樣。
李凝陽_（李玄）頹然地坐在一條冰冷的溪水邊，他低著頭，死死地盯著水面上的自己，水面微微晃動，映出了一張他完全不認得甚至令他感到不舒服的臉。

水裡那人的頭髮亂得像一團枯黃的乾草，臉頰又黑又瘦，乾裂的嘴角還沾著暗紅色的血跡，而最可怕的，還是那條嚴重萎縮的右腿，歪歪斜斜地好像永遠都站不直。
「這不是我，這不是我……」李凝陽喃喃自語。他伸出顫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臉，觸感粗糙無比，甚至還帶著一股難聞的腥臭味，他多麼希望這是一場夢，但這不是夢，李凝陽的心沉入了谷底。
從前的他，是這座山裡最受人敬仰的修道者，他的衣服永遠一塵不染，走路輕盈得像是一片白雲，弟子們看見他，總會私下讚嘆：「仙風道骨的李師父，就是活脫脫的神仙模樣呀。」他自己也深信不疑，以為所謂的修道，就是讓自己變得愈來愈強大、愈來愈完美，最好連一粒灰塵都不要沾染……

直到有一天，他為了追求更高的境界，決定讓元神出竅，離開肉身去赴華山仙會。臨行前，他嚀咐弟子，在自己離魄的七日內，務必嚴加看好自己的身體；若七日未歸，便可將肉身火化。孰料過了風平浪靜的六天後，弟子因家中變故急歸，在第六天便提前焚毀了他的身體，他的肉身被燒成灰燼。
於是，當李凝陽的魂魄自遠方歸來之時，一切都來不及了，他已經尋不到自己的身體可以依附了。李凝陽的魂魄在寒冷的深山裡飄蕩了很久，無處可歸，最後為了讓自己可以恢復生命繼續活下去，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借屍還魂，將自己的魂魄附身在路邊一個剛剛餓死的跛腳乞丐身上——這就是他現在的模樣：又瘦，又髒，一身惡臭還跛著腳。

「我不要！」李凝陽咬牙切齒地對著溪水怒吼。他抓起一顆石頭，狠狠砸進溪水裡，冰冷的水花濺起，打在他粗糙的臉上，他的眼眶一熱，差點落下眼淚，但他強忍住了。

就在這個時候，山路上傳來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，一步，一步，走得很慢。李凝陽抬起頭，看見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從樹林裡走了出來，那人穿著破爛不堪的盔甲，肩膀上染著大片血跡，臉上滿是泥污，他腰間原應佩戴的戰刀不見了，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刀鞘。

男人看見溪邊的李凝陽，也愣了一下，隨後慢慢走到旁邊一塊大石頭坐了下來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
李凝陽防備地瞪著這個不速之客。
面對惡狠狠的目光，這個男人不以為意，也沒有因為李凝陽骯髒狼狽的外貌就露出嫌棄的表情，他只是對著李凝陽說：
「我叫鍾離權，是個將軍，不過，我想現在大概不會有人這樣稱呼我了，我打了敗仗，也與軍隊的弟兄們失散了，我不敢回朝廷覆命，也沒有臉回自己的家。」
這一位複姓鍾離的漢朝將軍，因為戰場上的慘烈挫敗，承受不了的他選擇了逃避，躲進這座深山之中。

兩個同樣失去一切的人，在刺骨的寒風中陷入了沉默。李凝陽看著鍾離權因為極度的痛苦與自責而微微發抖的雙手，突然覺得，自己雖然失去了一具漂亮的皮囊，但眼前這個軍人卻失去了更重要的東西——面對人生的勇氣。
李凝陽低頭，看見身旁有一根髒兮兮的破竹杖，那是這副乞丐軀殼生前留下的遺物，如果是以前那個追求完美的李凝陽，絕對不會碰觸這種破破爛爛的東西，然而現在的他卻伸手緊緊握住了竹杖，竹子的表面粗糙又刺手，但是他毫不在乎。
李凝陽撐著竹杖，試圖站起來，第一次，腿一軟，重重地跌回石頭上，膝蓋還擦破了皮，滲出點點血跡。

鍾離權見狀，想要起身去伸手扶他。
「不用你管！」李凝陽大喊一聲，揮開了鍾離權的手。
李凝陽咬緊牙關再次嘗試，這一次，他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，他的姿勢極其難看，身體歪歪斜斜，肩膀一高一低，那條跛腿不受控制地顫抖著，但是他確實站起來了。
李凝陽看著水面上反映的那張臉，雖然臉貌依舊醜陋，衣服依舊破爛，但他突然覺得，水裡的那個人，已經不再是剛才那個只會坐在地上怨天尤人的廢物了。